杂酒

日韩欧美中,小说ACG,有腐的地方就有我/主混欧美+日漫/现今沉迷足坛⚽️/历史等严肃向领域圈地自萌

屁仔:

说实话,结合爸爸和叔叔的体型来看,迈尔斯将会是体型最高大(威猛)的蜘蛛侠了。内心磕起了cp。本来想多画一点的。迈尔斯与皮特帕克了解一下。

恶果:

就超想看迈尔斯欺负中年彼得帕克der嘻嘻嘻
我不管我就是很喜欢这对的互动嘛——!

【无双/复问】第一句话

糕点鸡:


  • 吴复生/李问


  • 双黑



 


“他们真信了你一点血都没沾过?除了给我的五发子弹?”


男人坐在他对面,穿着受下那五发子弹时的西装,面料却是新的,崭新而暗沉,积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危险,如同积郁着那日的血迹。他似乎缓缓笑了一下。


“后来呢,又信了你就是‘画家’。”他手里夹着一杯红酒,液面随着动作摇晃,“一个穷到跟阮文小姐住隔壁间的小画家,怎么上了这条道呢?”


李问没说话。他说不出来。唾液和未出口的话语一起闷在封嘴的布条里,鼻间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古龙水味,他这才猜测这布条竟是男人随身携带的手帕,勉为其难充当了一次封口布。他身上的布置明晃晃映射着男人的矛盾——最令人不舒服的锁与镣铐禁锢身体,与最贴身柔软的布条封上口舌。这几乎像是男人从前对他的态度了:打一拳,再供上冰袋。


“阿问,”男人低声说,“我还欠你五百万呢。”


这一趟能还多少?李问用眼神问他。


“我封着你的嘴,”男人继续说,晃着红酒,“是因为这嘴里说的第一句话如果不能叫人满意,我现在就得还你这五百万。”


他这样说着,又凑近了些,伸手拍了拍李问的脸颊,不轻不重,像打一只狗,又像安慰恋人。“但我还不太舍得。”说着似乎又自己恼怒起来,“阿问——你可舍得的很。”


李问见怪不怪。吴复生突如其来的恼怒再正常不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浮上水面来噬咬你一口。李问是这个小团伙里最常见到这恼怒的人,一次又一次触怒,直到那怪兽似乎也跟他熟了,噬咬都留着情,像玩闹。


现在呢,这人正在暴怒,正在大发雷霆,却又因不知什么原因暂时压下了震怒,陪他玩这套哑巴与操线人的默剧。李问配合他,像他一直以来做的一样。


“想想第一句话吧,阿问。”吴复生这么说,窗外的黑暗吞噬他的侧脸。


 


于是李问开始想。


 


 


1.


 


他第一次见到吴复生,没有人替他往这人脸上泼一杯酒。


但这一杯酒确实该泼,还这男人领他踏下的黄泉水的万分之一。他叙述——编造——时自己都差点笑出来,男人沾了水湿淋淋的脸表情不明地看着他。


他们第一次相遇,不是在《四季》旁边。


是在《骑士、死神与魔鬼》旁边。


他拿着又一张集各种笔触为一体的“残羹剩饭”,越过漆黑的货架往光亮处走。“…这是1518年的画,”供他钱的老板语重心长地说,像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于是他听到了,那个收敛了笑意,刀锋一样冰寒、红酒一样惑人的男声,“我是说,我想见见画这幅假画的人。”


而他踏出阴影,带着些自己都有些疑惑的战栗感,与那人对视。


买假画的人抬起头来,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挂着狐狸一样的笑。那笑容是故意显着像狐狸的,属于只会勾心斗角的奸商,直到有一日露出森森利齿,你才知道那是狮子的笑,潜藏着奔涌的鲜血与杀欲,敛成了狐狸的模样。


剧开幕了。主角是两个人。


 


“画家”,名片上这么写。


代号是“画家”的男人确实是学美术的。他不画画,但他会赏画,甚至会赏画家。“任何东西做到极致都是艺术,”吴复生这么跟他说,在他为数不多的真实叙述的场景里,坐在孤零零打着一盏灯的酒馆下,端着一杯他执意要喝的啤酒。“你得找到适合你的舞台。”男人看着他,眼睛里显着笑意,藏着危险的诱欲,他两者皆看的清明,然后他伸出手,收下了那张名片。


“我会捧你当主角。”


舞台都搭好了。


不上去都算不给人面子,是不是?


 


他们坐在飞机上。


空姐拿着他穷酸的外套走远,他呼了口气,窝在座椅上,不怎么想转头看男人。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吴复生笑眯眯说,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这人拿得准,他一定会来。


他没说话。没什么好说的,对方早已心知肚明。但在那编造的故事里,不,他要说话;他偏要呛出那一句,“我去机场送阮文去美国。耽误了些。”于是他如愿看到男人晦暗的表情,真真假假的兴味。“等事办完,我帮你把她追回来。”就要这句话,他想;就要这句话。从一开始便说出这句话,也不至于等到剧终再厮打得头破血流。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在那编造的故事里,他说。


“你印假钞,得搞电板吧?”在现实里,他干巴巴地说。


男人抿着嘴唇笑起来。于是灯亮起来。


 


这时候想到什么话了?


“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男人坐在他旁边,吐息很近,拿枪口帮他拂开碎发,触感冰凉,一个温吞而癫狂的动作。


“迫不得已。”这话恐怕避不了五百万;即使他第二句话说清楚,这逼他的人,从来不止吴复生一个。


还有他自己。


谁不想当主角呢?


但还止不住这癫狂,止不住这恨意,止不住这贪欲。“我也是迫不得已,”吴复生也会这样说,这造了泥潭,又被自己的木偶一脚踹进去的操盘手,“阿问,怎么最后开枪的是你?”


 


李问闭了闭眼。


得继续想。


 


2.


 


吴复生给了他很多次机会。


他一次也没抓住——这是编造的故事。每一次端起枪来,都未扣动扳机;每一次恶在眼前,都避而不作——恶全是画家做的,全是吴复生所为,跟自己全无关系。他李问干干净净,救过一个人,杀过一个犯罪头子(虽然没杀死),还应得到些奖励呢。


但这是编造的故事。


现实呢?


除了第一次,他抓住了每一次机会。


手上沾的东西,两个人都一样多。


 


他搬下第二只油罐时,露出一张脸来。


非常年轻的脸,蓝眼睛,外国相貌,头发盖在警帽下,他与这张脸对视,中间隔着一把枪。枪口指着他。


脸已经被看清楚了,枪也直直指着他了。但他没什么办法——难不成把这油罐朝这警察扔过去吗?


然后吴复生来了,粗鲁地一把推开他,“怎么?”一手握着枪把他往身后挡,嗜血动物对危险的灵敏嗅觉,这一声把那年轻的警官也吓了一跳。


枪响。


血迹绽开,他抱着油罐站在旁边看着那血,眼前一阵阵发晕,脚却分毫移动不了。懦夫。


你敢开枪打我?!”这是吴复生的声音,他第一次听到男人拔高了嗓门大吼,癫狂得如同换了一个人。“我没事,他有事!!”男人抄起枪,脸上狐狸般的笑被阴狠暴虐的怒容取代,嘴上破口大骂,手上冲着那敞开的车门暴雨般地开枪,每一声枪响都让李问的耳鸣重一分。


“他要干什么?!”


“别看,”开车的同伙告诉他,头也不回。


但吴复生不由得他不看。吴复生,救了他又毁了自己的魔鬼,拿着起爆器踱到他旁边,透过敞开的车窗与他对视,黑口罩遮了半张脸,眼里是怒火的余烬,还有些唾弃,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男人把起爆器举到他眼前,曲着一条腿随意地站着,保持视线相接,松开了手。


烈火。


声浪。


浓烟。


还有他自己的哀嚎,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消散在一切更浩大的声音里。


 


“我不想你再杀人了。”


男人递出的酒杯将将悬在空中,他没去接。那张瘦削的脸上,笑容如褪色的油漆般一点一点滑下来,暴风雨遮上去。“你以为我想杀人?”吴复生问他,把酒砰地甩到桌上,“我是救你!!”


而他看着吴复生,出现在一个最灰暗的时刻,声称要把他捧成最灿烂的角的男人,端着双枪破口大骂,把血浆和油墨一起打到车窗玻璃上的男人,突然有些想笑。你早就清楚这些东西了,某个声音在他耳朵里说,似乎是他自己的声音——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人手上沾的是什么了。


“你说过我随时可以走,”在他编造的故事里头,他这样说,“现在还算数吗?”


“我会帮你搞定变色油墨,然后我就走。”


而现实呢?现实呢?不像现实的现实呢?“你不是救我,”他这样说,把那杯甩到桌上的酒重新拿到手里,“你是救你的超级美金。”顿了顿,“我会帮你搞定变色油墨。”


互帮互助,互利互惠,讲得清楚一点,事就少一点。


吴复生看着他,笑容重新回到眼里,那双深棕色的狐狸眼睛,眯起来冲人笑时能把心魂都搅乱,让人忘了好好看清楚,这眼底到底是美酒还是毒药。李问看得很清楚。但他仍纵容男人靠近了些,手扶住那只酒杯,眼里映出他的面容。“好。”吴复生说。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吴复生拔高了嗓门大吼——但在他编造的故事里,不是第一次。


是第二次。


他们在车里,刚从阮文与他过去的房间出来,他还了钥匙。“从跟你去香港那一天,我就决定再也不见她,”他这样说一句,又说了许多这样的真心话。于是吴复生急刹住车,脸在阴暗的光线里显得生铁般冷峻,双眼里燃着烈火。“我就这么小器行吗——”“我不允许!!”侧过身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听好了,你不单要当主角,还要当阮小姐的男主角!”于是把防弹衣往他身上一丢,连带着那只沉而冰冷的枪,“下车!”


再多说几次。再多说几次。


“我帮你把她追回来。”


再说早一点。再说早一点。


“还要当阮小姐的男主角!”


早早签下这合同,免得日后——免得日后,再头破血流。


 


3.


 


那是第一次机会。


唯一一次他没抓住的机会。


 


吴复生照例围着围裙下厨,端着饭菜一盘一盘码到桌上,手里夹着盛着香槟的高脚杯踱到他身边,低下身跟他碰杯。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一切仍停滞在那场抢劫之前(“我是救你!”),但李问心里更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以前——不管是什么——蛰伏在吴复生眼底的东西,打从第一次见面就存在的东西,如今终于即将撞破那牢笼,妄想吞噬掉吴复生,再吞噬掉他,骨肉和在一起,求个团聚。他避而不视,视而不见——一个把起爆器拿到他面前摁开的男人,凭什么用这种眼光看他?


凭什么用找到同类、亲手培养同类的欣悦与眷恋,看他?


 


他找鑫叔打探。


为了什么呢?为了证明自己与他不一样?为了证明自己与他一样?他也不晓得。


“守行规,”鑫叔没看他,拿食指摸着下巴,“也不一定安稳。你看少爷的老爸,在荷兰跟俄罗斯人叫了一口价,被十几个人活活打死——”他住了口,发出一段模模糊糊的感慨。李问抬头,正看到吴复生拿着手提电话站在楼上,靠着墙,脸上挂着客套的笑。


吴复生经常挂这种笑。不同于看着他时打从心底涌出来的蓄满蜂蜜与毒药的笑,吴复生常挂的笑,圆滑,客套,虚假,一转身就消失不见,像一层相纸。


鬼使神差,他继续打探。继续向那深渊刨问,势要刨个究竟。


“他说他以前,也学美术。”他看着鑫叔,老人眼睛直勾勾盯着电板,表情僵硬了,“是在哄我咯?”


老人侧过脸,拿那双镜框后有些涣散的眼睛看他。“没有。”这是他没指望得到的回答。“确实学过。”


“那现在——”李问比划周围,“怎么——”


“老爸被人活活打死,”鑫叔打断他,牙根咬着,“你能继续学美术?”


李问看他,心里怔松地仿佛抓住什么线索,又张口欲问。而吴复生,“收拾东西!明天去东欧!”时机恰好地打断一切的吴复生,志得意满地站在楼上,见他抬头,冲他眨一下眼,像得胜邀功的狐狸。


那线索又消失不见。


 


加拿大抢劫,是第一次机会。


唯一一次他没抓住的机会。


第二次机会来得很快。他与吴复生同时抓住这机会——一个是为了证明,另一个也是为了证明。证明了同样一件事。


吴复生脑袋被枪指着,身上挂满炸药,一连串,笑得像什么丰收的农民。这人是疯了,李问向,颤颤巍巍把起爆器举到头顶,这人是疯了。命都不要了,就为了报这一场仇。不是疯了是什么。


“阿问,”男人叫他,声音很稳,志得意满,“松手!”


他见鬼般地看向吴复生。男人看回来,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于是他忽然就明白,吴复生是在赌什么——他松不松手,吴复生都是赢。松开手是报仇,不松手,是证明。


拿自己的命悬在他眼前,向他证明——舍不得?逃不了?一般模样。


我们俩,一般模样。


他没松。


于是吴复生笑得更高兴,顶天立地地站在那儿,带着血迹和硝烟,眯着眼睛看着他,那看同类的、看宝物的眼神,绝不是第一次见面看向印钞机器的眼神,如兜头一桶岩浆,把他泼得心头滚烫。他知道自己栽了,但最后一丝自尊,最后一根底线,他不允许自己承认。


时局紧,不由得吴复生这么笑眯眯看他一辈子。顶在男人脑袋上的枪旋开保险,吴复生变了脸色看着他,“叫你松手!!”于是他知道这是真正的命令,如同被主人板着脸吼了的狗,闭上眼睛松开手。


他与吴复生同时抓住这机会。


一个为了证明,他不是要救的拖累。一个为了证明,他是自己隐藏在尘世中的同类。


证明了同样一件事——他俩一个模样。


皆大欢喜。


 


现在要他说一句话。


那世间一切都不重要,只有吴复生看着他的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重要的一瞬间,要他说一句话。


“我是同谋。”


我是同谋。


我与你一样。我就是你找的人。


这样一句承认,他知道这离男人想要的已差不了多少,只要说出口。只要说出口。但回忆翻涌而来,画布接连泼上颜色,闹剧上演,他是逃不了的观众,他是台上最亮眼的角儿。


他跌进回忆。


 


4.


 


皆大欢喜后头一秒。


他听见惨叫。


 


从被轰炸了的竹屋里传出来。是女人的惨叫,惨得让人心头发颤,火舌包裹整个人形,边挣动边发出地狱里传来的惨叫。他记起来这个人,是那所谓的将军手底下所谓的假钞专家。如此干净的一个人,做了和他一样的生意。


于是他爬过去,越过死人堆和烈火,在纷飞的、扯成碎片的超级美元里,嘶吼着一脚踹开竹门闯进去,拿随便哪块布玩命扑着火。现在他有些理解吴复生的心情了,有些理解拿着名片递给他,眼里泛着笑意的吴复生的心情了,看着一个走老路的人被现实打垮,即将要坠下深渊了,给他伸出一只手,仿佛是拎起了过去的自己一般。吴复生是盼着他能成主角的,成为和自己一起闪耀着活过一生的主角,而李问,从来不承认自己要踏进这摊浑水的李问,从火里扛出这浑身焦黑的女人、仿佛是又救了一个往日的自己的李问,突然想开了。


想开了。


这女人能干干净净走下去。像自己心里原来期盼的那样,卖画,成名,当主角。但他李问实在不是走这条路的人。吴复生走刀尖,是为报仇,李问走刀尖,是为找一个“合适的舞台”,做他最爱的抄袭活儿。如今两人走到同一只刀尖上,仇也报了,舞台也点亮了,接下来往哪儿走,怎么走,他甘愿和这魔鬼一道,一条路走到黑,走进地狱或天堂。


他把那烧伤的女人放在地上,心里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劲儿。


他原来期盼的人生就让这女人去过吧。他该过他应有的人生了。


如今那蛰伏在吴复生眼里、蛰伏在他自己心里的东西也该满意了。他以后毕生就和这人拴在一起,血肉都合在一起,算是团聚。


 


直到吴复生把将军掀下卡车,踩着他的手摘下那指环,把炸弹随手往车上一扔。


他走过来,身上带着血迹,面上平平淡淡,但李问知道他已心满意足。吴复生走过来,眼睛盯着他,要泛起笑意来,忽然一顿,往旁边一瞟。


他跟着一瞟,瞟到他救出来的女人。


吴复生看着那女人,神色几乎没变,但那阴郁暴躁的劲头又在他眉心聚拢。他转过脸,盯着李问,扯出个笑容。“出师了?也要捧主角了?”


李问拿不准这又是唱哪一出。吴复生看着他,笑着,很缓慢地一点头,咬着牙根,像活生生吞了一吨烈火。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来,手心朝向他,很平淡的一个姿势;而李问握住了,使了力气才站起来,男人一直没放手,手心炙热而潮湿,攥得很紧。


李问不晓得男人明白没有。明白这就是句承诺。没说出口的承诺,被攥在手心,以后也不必说出口,因为他哪也不会去,哪也逃不了。


他是画家画出来的,第二个画家


 


5.


 


女人坐在镜子前,纱布刚被拆掉,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李问和她同时愣住了。


“你的脸伤的太重,”吴复生说,慢悠悠地走过来,声音蛇信子一样钻进他耳朵里,“找人给你换了一张。怎么样?喜欢吗?”


阮文的脸看着镜子,又瞥向李问,笑了一下,点头。


吴复生转过头,看着他。“喜欢吧,”这么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一句。


男人又递过护照,上头是完备的——假的——信息,阮文的脸和姓名,“护照也给你办好了。”而他终于受不住了、憋不了了——李问转过身,一把攥住吴复生的衣领。


“你干什么?!”这么吼他一句。


似乎他从没吼过吴复生。不是不敢,是没必要。直到现在,直到现在,不吼不行。


吴复生看着他,眼里碎裂出些炙热的东西,又收住表情笑了笑。他转头安抚女人,“我去和他说说。”


 


他们坐在沙发上。


两杯红酒摆在桌上,没人去碰。吴复生靠坐着,坐姿比平常还要松散,眼睛盯着他。李问看他一眼,又把视线放到红酒上,憋着火气。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吴复生说,“我第一次见你可不是在仓库。是在画展上。阮文小姐的画展上。你就站在外头,连进都不敢进来,手里拿着一堆画,就是你仿的残羹剩饭,还有你那幅《四季》。我知道我要找的就是你。”


“我不记得我看见你了。”


“你确实没看见。你忙着看阮小姐呢。”


吴复生凑过来,面上挂着笑,“你当时那眼神,现在我都记得起来。”


李问无言地看他。不用问是什么眼神,他自己心里清楚。是烂泥一般见不得人的嫉妒,是愚人看到健全人的憧憬,是知晓并非世人皆受苦的可笑。那每一幅作品都带了生气,是确确实实的天分泼洒上去的传世的画,跟自己的不是一个档次。不是一种物件。


在吴复生找他之前,他就知道他根本干不了画家。吴复生找他,是让他知道原来还有另一个舞台。属于他的舞台。


他开口,想着怎么把这烂泥般的情绪不丢脸地讲出来,“我当时——”


“我帮你把她追过来。”


他看着吴复生。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什么?”


“我帮你把她追过来。”


吴复生看着他,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堪堪挂着,像将掉未掉的面具。


他看着男人,眼都不眨。“我不用——”


“说好的,你帮我搞定变色油墨,现在你搞定了,也该拿点酬劳。”吴复生自顾自说,把一串钥匙抛给他,“我以你的名义,买了一套度假别墅。干完下一单,你拿的钱足够你和阮小姐舒舒服服画一辈子的画。”


“吴复生,”他说,忙着给一切摁个刹车,“我除了住她隔壁,话都没说过——”


“承认都不敢承认了?”吴复生笑,“做男人这么小器?”


他火一下子上来。“我小器你妈——”


他衣领子一下子被攥住。男人喘着气,脸上一点笑意不剩,表情紧绷,烧着毁人毁己的烈火。


“阿问,你听好了,”吴复生在他耳边说,到现在他一个字一个字记得清清楚楚,“我不允许你这么小器。你不单要当主角,还要当阮小姐的男主角。”


他被攥着,与男人挨得极近,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他以为男人会压下来。


然而吴复生忽然松开他,干净利落地松手,整一整西装,向后一倚。“每一个做成大事的男人,都是为了女人,”男人慢悠悠说,语调平缓诱哄,像是在开导他,——开导他,艹,——“放弃爱情的男人,什么都做不成。”


吴复生转过眼,直直盯着他,眼里浮着薄冰般的笑意。


“我捧你当主角。你不当也得当。”


李问看着那双眼,眼里清清楚楚告诉他,什么荒唐梦都该醒了。


“那女的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嘶哑,“那又是什么意思?”


吴复生一笑,“给你提个醒。长得七八分像,也不是真货;整成一样,也终究是个假货。”


吴复生停顿一会儿,又侧过身,伸手给他把衣领掖好,把衣服抻平。李问几乎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仿佛敲碎了梦,还要让他再陷一会儿。


于是他问出来。“你说过我随时可以走,现在还算数吗?”


动作停了。吴复生低着头,缓缓抬起脸。“脚长在你身上。我说了,干完下一单,你拿的钱足够你和阮小姐——”


舒舒服服画一辈子画。他听过了,不用再听第二遍。他站起身,去看那被换了脸、他曾经当做为跟随吴复生而丢弃了的自己的,第二个阮文。


足够舒舒服服画一辈子画。或是自己,当个,平平淡淡的观众。


 


6.


 


吴复生照例系着围裙做饭。


男人照例与他碰杯,照例在每次被他触怒后发火又强自压制,照例在第二天没事人一样帮他整理衣服。不再有混着蜂蜜和毒药的笑,不再有追在他后头的痛骂(“你可不许死啊!你做完五百吨纸才能给我死!”),好像一切没变。但一切都已变了——李问心里更清楚。


他抓住每一次机会。男人手上沾多少东西,他手上就沾多少,从开枪描边到三弹穿心,男人送上来的机会他比谁咬的都紧。


本来就是同一路人,还谈什么扯清。


最后这点在吴复生身边演主角的时日,他想演好一点。


 


开始时他不知道拿吴秀清怎么办。吴秀清,第二个阮文,因为吴复生想一出是一出的男主角计划丧失了脸和姓名的女人,如今看着自己时如同看着造物主,千依百顺惟命是从。于是他说,“秀清,你试试黑衣服,戴墨镜,”一次试探,描画着他曾见过的阮文的模样,而女人立刻顺从,从镜子里欢欢喜喜看着他。


这是能利用的人。


他顺手就拿过来,用得算心安理得,毕竟是自己从烈火里救下来的人。他越培养那病态的造物主依恋,吴复生对那女人态度就越强硬,似乎眼里完全看不上这一个人。


“阿问,造假造久了,真假都分不清了。”吴复生取笑他,末了总要加一句,“我帮你把她追回来。”一句话铁锤一样往李问耳朵里敲。敲得久了,李问自己也看开些,能和他碰一下杯。


“我没这种指望,”他一次又一次实话实说,“我比不上她。她好好地在那儿活着,算是对全世界的好画家的一个交代。”


他每次这样说,吴复生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是打了个什么明显的主意,就等着他看出来。


阮文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不是旧梦,大概能说是信仰。他从来不想这一切风波影响到她,他更从没想过抢夺她,或是要她死。那是高悬在远方的才华横溢的一颗星,他宁愿她一直挂在那儿。


 


在那既定的最后一单生意到来之前,出了事。


他是看着男人披着黑风衣踏出门来的,鑫叔原本被他扶着,如今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爬都爬不动。吴复生一言不发,衣摆坠在身后,踏着丧钟一样的步子往前走,于是老人忙不迭地跪爬过去,举起双手。


“把我手拿走——”


求饶和讨问都没能让这魔鬼改一改神色。吴复生蹲在地下,手替老人摘净额头上的碎石,李问知道有一瞬间老人认为自己被宽恕了。


接着枪响。


“行规就是行规,”吴复生说,甚至似乎在劝说自己。然后男人一伸手,把那陪了吴家两代的人撂在地上,站起身。


他编造的故事里,他,无辜而善良的人,自然要阻止这种暴行,于是他冲上前,“规你妈——”这样吼着冲上前,被吴复生拿枪指着脸庞,偏了枪口开一枪,震得耳鸣爆响,又狠狠补上一拳。


现实呢?


确实也挨了一拳。


是互相揍了一拳。


吴复生拔枪,但根本没有开的意思,他直接挡掉那枪口往男人脸上招呼,在血肉搏斗里杀上来的男人反应迅速,阴沉着脸反手便揍过来。于是互相碾破鼻梁,分不清谁轻谁重,眼前一起蒙上血来。


他陪着吴复生一起去淋汽油,往老人的身上倒了一桶,像简易的棺材,最后一点安慰。男人一言不发,靠在车玻璃上看厂里的火光,侧脸是刀削的雕像,隐在阴影里。


酒也陪着一起喝。吴复生跟老板们喝酒喝得豪爽,一仰头就见底,如今端着酒杯坐在他对面,沉默很久,才吞毒药一样咽一口,高度数的烈酒,一下一下烧。


“鑫叔说你确实学过美术。”他说,话像溜出来的。


男人瞟了他一眼。“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要找人复核一遍?”


他没搭理。当时那架势,吴复生嘴里每一句话都像屁话。“你学美术的时候,他陪你吗?”


吴复生不说话了。他没指望男人回答,这样一点好奇心,问出来也就满足了。冰桶端上来,两个人拿布包了冰块,敷在脸上。


“陪着,”吴复生说,突兀得像一个惊雷,“死讯也是他带回来的,团伙也是他帮着组的,那个古董店——”


李问再听,却没有声音了。吴复生又闷一口酒,好像终于允许自己喝醉了,直勾勾盯着他,露出一点微笑。


“我学美术的时候,跟你没两样。”吴复生说。“你知道我把你当什么?”


“当第二个你。”


吴复生大笑一声,立刻就噤声,嘴边还挂着笑意。“活得比我还明白。”


 


他靠在沙发上,被酒灌得迷糊,闭上眼就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天仍黑着,吴复生坐在他旁边,一手帮他扶着面上的冰块,见他醒来,转过头不甚清醒地看着他。


“你定机票了?”男人问他。


“你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吴复生说,自得地笑一下,“还定了两张。”


他培养造物主依恋培养得有些过头。“我跟秀清一起走。”


“我允许她走了吗?”


他看着吴复生,看了很久,男人仍帮他扶着冰块,力度都没变,语调平平稳稳的。


“她的命是我救下的,”他开口,“她去哪不干你的——”


“你的命还是我救下的!”吴复生爆喝,把那冰块随便一掷,“你真以为我没了你不行?”


从伤口火烫的感觉里,他分心想着男人是不是忘了,自己那变色油墨的配方还没给他调出来,自己对他来说还有点用。吴复生似乎记起来了;男人问出这话的同一时刻,表情就一变再变,清醒时的控制力全都喂狗,面具碎裂,迷离地露出一个苦笑来。


说吧,那眼神似乎说。李问听从了。


“不是我以为,”他说,一字一顿,“是真的没了我不行。”


 


7.


闹剧该收场了。


他被绑着,口里塞着手帕,吴复生把顶在他脑袋上的枪提起来,在手里转着。男人向外看着无边的黑夜,一点也不急,很有耐心地等,时不时会低头看他一眼,他不迎男人的视线,男人就继续转着枪等,脸上没什么表情。


警局的风波都压下来,吴复生确实有的是时间。


于是李问顺了那闹剧的意,潜进剧场里,再当最后一回观众。


 


倒数第二次机会。


“阿问,”吴复生慢悠悠说,“把电板拿出来。”


他顺从地打开箱子,然后僵住。冰冷的金属物件出现在他眼前。警官看他表情不对,焦躁地往这边探过头来。


他抬头看着吴复生。男人噙着笑,重复,“拿出来。”


吴复生的判断没出过错。


于是他拎出那枪,照着警官的头,眼都没眨地一扣。


 


砰。


 


男人坐到他旁边,跟他一起握住那把枪,眉宇间都是笑意,“干得好。”


他想着这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最后一单生意完了,好梦尽了,还不忘给上最后一点甜头,把人拴住了。


但这甜头好歹有点意义,他想。至少意味着,他李问确实和吴复生是一条道上的人了。下得去手,托不了后腿,吴复生培养了这么久的同类,如今也算成型。


说不定还能换来点尊重。


他这样想着,转过头,眼睁睁看着男人脸上笑意渐渐转成志得意满的戾气。


“阿问,”吴复生说,“我跟你说过,你要当阮小姐的男主角。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实现。”


是啊,你想一出是一出。吴复生跟他较劲就是跟自己较劲,早就把梦碾碎,不知这人还在较什么劲。“最后一单生意完了,”他说,提醒男人,“我会把配方寄给——”


“现在就是实现的时候。”吴复生说,语气前所未有的激昂,仿佛是在发表演讲,只有握着枪的手绷起青筋,“阿问。这是最宝贵的一个机会。”


最后一个机会。


吴复生拉开门,露出绑着的两个人。


 


你见过印象派的画吗?


画到最深处,只有色彩。千奇百怪、无穷无尽的色彩,一起往纸上泼洒,黄的和紫的糅合,红的和蓝的争吵,像调色盘整个炸裂在纸上,像鸿蒙初辟,像世界末日。


门拉开,之后的一切就是一幅印象画。


“杀了他,阮小姐就是你的。”


“我说过我没指望——”


“或者也杀了阮小姐,”那第二个阮文不知从那个角落里被拎出来,吴复生揽着她,像是征求她同意,两个人的眼睛一起闪着疯癫的火光,“你有两个,挑一个行,两个都要也行——”


“我说没说过,”他说,咬着牙根,“她好好活着就行?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吴复生反问他,屋里到处都是枪,泛着让人头晕的冷光,他手上和自己一起握着一把,刚溅上鲜血,“我要干什么?!我要帮你做成你连承认都不敢承认的事!我要让你成主角、成男主角、成一百万人里唯一一个!”


“你帮你自己就行,”他说,枪在他手里颤抖,“我用不着你帮。”


“懦夫!”吴复生爆吼,“最宝贵的机会,无数种选择,你只会选放弃!!


“这是个屁的机会!”他吼回去,绑着的两个人发出不忍听的闷叫,“之前所有机会我都照你要的选了!我不要这机会,你偏要塞给我——”


“我偏要?”吴复生说,突然间笑了,笑声简直不像人发出来的,“我偏要?连心底里那点泥巴都不敢承认的人,真他.妈让我失望,”


“你别跟我说这个,”他说,火气涨的眼前发黑,“你别现在跟我说我让你失望——”


“枪给我。”吴复生拧着他的手端起枪,“我帮你选。我把机会塞给你,自然也是我帮你选——”


逆位。


他把枪拿在手里,指着吴复生的脑袋的时候,世界很模糊,色彩千奇百怪地混在周围,只有吴复生的脸清晰得很,慢慢扯出一个刀锋一样的笑容。


“好啊?”男人问他,一扬眉毛,“真想当主角了?”


吴复生腾出一只手,其他人的枪被那个手势按下去。“你知道我有多讨厌别人拿枪指我,”吴复生凑近枪口,低声跟他说,于是他想起来第一次机会,男人被打中肩膀后破口大骂(“你敢拿枪打我?!”),端着双枪把子弹打了个精光。


但吴复生现今没拿枪,甚至继续凑近,嘴角挂着笑。


“一比一百万,”掷地有声,“我赌你不敢开枪。”


第一遍他没听清。没理解。那冷漠鄙弃的笑脸浮在他面前。


他抓着一次又一次机会爬到男人身边,像爬上绳梯,如今一把火烧下来,告诉他他始终摊在污泥里。


没爬上来过。


隔壁爆发的骚乱里,吴复生头都没转,仍笑眯眯看着他(“说不定还能有点尊敬”),像看一条转头咬了主人的狗,笑着又说了一遍,“一比一百万,我赌你——”


他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8.


 


砰。


砰。


砰砰砰。


 


五百万。


 


他惊醒。又沉入梦境。


 


砰。


砰。


砰砰砰。


 


五百万。


 


周而复始,吴复生摊在墙边看他,眼里居然涌上些笑意,仿佛对一切心满意足。他就这样慢慢滑下去,血迹粘在墙上,始终男人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干得好。”)


(“我要你成为一百万人中唯一一个。”)


枪掉在地上。他往前挪动,初始是跪爬着,然后是膝行,最后直起身子,手扶住男人肩膀,五下枪伤,弹孔只留在肩膀一片。


打得还不够准,他能看到男人的眼神说,得再补几枪,阿问


他要真以为自己补得下这几枪,那他是从来没养过狗。狗咬主人,只有一种情况,那是狗疯了。


李问清醒得很。


他堵着血流,眼角瞥到男人一只手攥住了地上的枪,不知是Bobby的还是华女的,在那场混战里被吴秀清剿灭,只剩枪孤零零扔在地上。吴复生摸着那支枪,拿到手里,缓缓往上举,脸上仍带着笑容。


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他什么也没想,专心堵着伤口,任由吴复生把枪口摁到他胸前。


 


然后吴秀清冲进来。


女人已经癫狂得不行了,举着枪指向被绑着的两个人里还动弹着的那身影,又指向他手下的人。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她把阮文拽到他面前,枪上了膛,指着脑袋。


“快走!”声嘶力竭地吼,用手扯着他,“不然我开枪杀了她!”


李问没反应。除了面前这个拿枪指着他的男人,整个世界都和他无关。


然后那枪口一转,指向吴复生。


李问猛地抬头,看到那张与阮文如出一辙的脸上,露出一个大梦初醒的表情,接着晦暗地一笑。“走,”只说了一个字,再不说话。


 


他遵从。


 


 


9.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觉得我能拒绝你吗?”


他们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监听器开着,他知道;于是他贴近女子,让她发出些半真半假的呻吟,把戏做的兢兢业业,然后安静地收手,坐回床上点燃一根烟。


吴秀清躺在旁边,背对着他,烧伤的痕迹蔓延过半个身子。


“是他让你来的?”他问。


吴秀清笑了一声,没回答。


“信他收到了?”他说,没再指望回应,自顾自地抽着烟,“说什么了?过了今晚就得把我押回去吧。”


他想起那辆香港的押赴车。男人握着方向盘,见他看过来,从后视镜短暂地对视一秒,轮廓锋利,眼神深而刺骨,只一秒,便淡淡转回去。


太短暂,他摸不透那眼里的神情。


 


“阿问,”吴复生说,在某次晚饭之后,系着围裙刷碗时这样跟他说,“我这张脸,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过。要是我哪天露脸,这张脸以后也不会要了。”


“什么意思?”


“露了脸,就再换一张。”


于是他没有任何负担地做了画像,一笔一划都从记忆里搜寻而来,——或者说,从血肉里撕裂而出。吴复生从来嵌在他的血肉里,以那五颗子弹做媒介,严丝合缝地镶在他体内,在他回忆男人时跳进他的脑海里,闲庭信步地踱来踱去。


“你抱着我的时候,”吴秀清问他,“心里想的是谁?”


他没回答。吴秀清在抽烟,仍背对着他,秀发披散在肩上。


“阮文?吴秀清?”女子说。


他们沉默着,看着夜色慢慢吞噬房间。然后,灯熄之后,女子背对着他,闷笑了一下。


“还是……吴复生?”


 


他把罪责推给吴复生。


他把罪责推给吴复生,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罪人。一人脱罪容易得很,两人脱罪互相牵扯。吴复生在警局露一面,他李问就是实打实的画家;画家死在爆炸之中,这案结得干净利落,再无风波。


他收拾残局,吴秀清坐在门口,打火机在手里开开合合。


李问把笑意闷在嘴角,任由吴秀清安排。


他是眼睁睁看着秀清备好炸弹,看着她把纸条塞进打火机里的。139379,将乘的船号。所以秀清与警方有了交情,有了除他以外信赖的对象;这很好。从火里出来之后,她就再没为别人活过,如今能向警方开口,也算重新活了一回。


李问从不否认自己是个烂人。能利用就利用,手上沾的东西只嫌少不嫌多,这样的人只能跟同样烂的人凑到一块去,或是一同死,或是一同在舞台上风风光光过一辈子,哪样都挺好,只要是凑在一块。


“我不是阮文吗?”


火光。


浓烟。


声浪。


他从火焰中闭气而出时,那同样烂的人就站在离他最近的警署船上,穿着警装,像模像样,站姿挺拔,眼睛深沉沉地看他,像同时装进了他和这片海。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被救起,不知道再睁眼时是盛情招待还是五花大绑,因为袭击老板——自然——也算是坏了行规,但他现在不在意。


就像男人在金三角,身上挂着两串炸药,头上被枪指着,却转头笑着看着他, 丝毫不在意一样。


他只在意一件事。


隔着烟尘与火光,英姿笔挺站在船上的人,一言不发地和他对视。


他只在意这一刻。


这一刻就足够。


 


他对着监狱的光,剪下那张描得分毫不差的邮票。


信上写得很简单。要吴复生原谅很难,但要把吴复生挑衅过来,简单得很。


“该算账了。”四个字,足够。


 


10.


 


该算账了。


李问转过头,一眨不眨地迎上男人的视线。


这样僵持了十几秒,吴复生一笑,“想好了?”抚着他的脸,把那手帕利索地扯下来。


男人在他身前蹲下,脸庞如以往一样棱角分明,露出一点笑意,是鼓励的意思:说什么都无所谓。确实说什么都无所谓。扛下这五百万也好,还上这债也好,只要两人团聚在一块,就算个完满结局。


李问吸口气。


 


他要说的话从来不是备选答案。没有说过,没有求过,两个人绕着圈角斗,梦碎的很早,他一直认为这句话从来不是对方想要的。


但他偏想这样说,在断头台上,脚离地的一秒,这样说。


 


他想说很多话。


像是他们关于吴秀清,关于阮文的这场闹剧,一开始总要有个启音,启音就是男人看到他从火里救下的“七八分像”的女人时,露出的那个生吞烈火般的表情。


他那时就该认出来。


他那时就该认出来——汹涌而来的挫败与占有欲就显在吴复生脸上,他刚刚开窍,从来没敢往正路上想。


兜兜转转到现在,这表情仍藏在男人眼底;真真假假进退反复,这是支撑他说出这句话的唯一的力量。


 


若他说了这句话,终究是错话。


若千万个对视,那眼里炙热的天光原本是假象,那苦酒和举了半个夜晚的冰块,最终是诱哄,隔着烟尘与血液,男人给他的眼神与攥紧的手,终于是对狗的施舍,


他也终究要说这句话。


他赢了,就赢一切;输了,也没什么遗憾。


 


 


他看着这操盘手,嫉妒罪者,少爷,画家,主角,捧角儿的人,做好了一切准备,要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字很少,连他自己都不觉得值五百万。但他说出口时,眼前陷入黑暗——男人拿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接着是唇舌,堵住他的嘴唇,比起亲吻更像是噬咬,甫一咬便出血,血腥味一路烧进喉咙。这吻凶暴而不加收敛,仿佛是等得太久,恨不得把他一口吞掉,咬碎了和进血肉里,再不分离。


而李问配合。


无数个选择后,最心甘情愿的一次配合。


 


他是个没药可救的最大的赌徒,李问想。


但他这次赌赢了。


 


他赌赢了全世界,


用他的第一句话。


 


吴复生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温柔的伪饰和穷凶极恶的欲望,唇上沾着血,微微勾起来。


心满意足。


 


 


 


 


“我爱你。”


===============


FIN. 


 


 

极寒之境:

再见四季。

李问烧画的时候真的帅得不行。


复问太RIO了,我疯狂猪叫一个礼拜

喜怒无常霸道总裁X切黑小白兔究竟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一个月没有握过笔了,又进入了艰难的复健。




极寒之境:

"变色油墨我会想办法,你不要再杀人了。”


阿问真是嫂子。

终于画了双人的我可算有勇气打CP tag了!谢谢基友给我假公济私的机会!


发哥好帅啊!!!好鸡儿难画啊!!!!!难画到画风都变了。

我的2018十佳英美剧集

Laurence Anyways:

10. The Marvelous Mrs. Maisel 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 第二季






本剧第一季讲述了20世纪50年代,25岁的纽约客Miriam Maisel是个精明、阳光、充满活力、可爱的犹太女子,她6岁确定了自己的主修专业,12岁知道自己最适合的发型,13岁决定考什么大学,每天测量自己的身体各部分尺寸连怀孕期间也不例外,并且在婚后身体力行地支持丈夫的事业和和爱好,人美心善,智慧与能力并存,她先生能娶到她是绝对是祖坟上冒青烟!......然而某天她的丈夫突然离开了她,毫无预警的她需要尽快想出她的新出路——Midge决定成为一名脱口秀演员。 


第二季紧接第一季剧情,讲述米奇在决心从事脱口秀事业过程中的各种家庭、事业、爱情经历。


第一季是我的2017年度最爱之一,在2018年末亚马逊放出全集后我以最快的时间重温第一季追完第二季,必须说,我有一些失望。








去年推荐英美剧集时我曾经说我最欣赏本剧的特质是不卖弄苦楚,剧情本身很残酷,但用最欢乐的调子唱出来。而我对这一季的不满,一个方面就是女主角实在是太欢快了......上一季结尾女主在脱口秀舞台上自信谢幕,让我对第二季女主在事业上的进击期待满满,然后编剧就狠狠打了我的脸......


如果说第二季开头女主和父亲去巴黎找回母亲的戏是剧集家庭线的必要发展,那么第二季中段女主在脱口秀事业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后不抓紧机会迎头直上、而是在不通知自己经纪人的情况下决定去避暑山庄度假两、个、月的剧情恕我表示拒绝(更讽刺的是女主角在度假期间接到百货商场美妆柜台的电话时却排除万难飞奔回去工作了,你为什么不干脆转行当美妆博主呢?)。








(really?)




除此之外,第二季的支线剧情太多,包括但不限于:女主父母夕阳红重燃爱火线、女主前夫渣男洗白成长线、女主和新男友莫名其妙感情线、经纪人原生家庭拖累线等,还有几处没详细交代的大伏笔。


看得出来制作团队想深入挖掘剧中其他人物,打造群像剧的野心。其中一些支线很有趣我也很喜欢,但是对于一季只有十集的迷你剧来说,这种操作很大程度分割了女主事业主线的比重。








上述这些剧情也导致第一季树立起的自强励志展开新生活的女主形象摇摇欲坠,她的个人局限性更加凸显——女主长期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环境中,她虽然真诚善良接地气有同情心,却不能真正对底层人感同身受。离婚失业无非也就是搬回豪华舒适的父母家、追求事业时母亲女仆替她照顾儿女、与前夫藕断丝连......这些因素都导致女主不像那些同类型题材女主角那样driven。


我的年度十佳中还有一部是《使女的故事》第二季,它和《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在这一点上成为了彼此的镜像。两部剧集都是关于女性的故事,她们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来对抗强大的父权社会势力。这是一个奇特的环境讽刺,《使女的故事》中极其残酷的反乌托邦未来比麦瑟尔夫人中表现的状态更直接、更真实。










当然这并不是说《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第二季不值得推荐,否则我也不会把它放进我的年度十佳。


第二季仍然质量过硬,延续第一季的优点很多,是一部轻盈而令人愉悦的作品。Mrs. Maisel也可以叫Mrs. Punchline,对我这种台词控一本满足。本剧服化道也特别精致复古好看,布景摄影无可挑剔,演员发挥也非常出色,已经取得了三项金球奖提名,并且是获奖的大热门。


期待剧组2019年带来更大的惊喜。


















9. The Little Drummer Girl 女鼓手 






根据英国著名间谍小说家约翰·勒卡雷(John le Carré,其作品包括《夜班经理》、《柏林谍影》、《锅匠,裁缝,士兵,间谍》等)所著同名畅销小说改编,设定在1970年代后期中东局势日益紧张的背景下,一个在伦敦边缘剧院生活拮据的年轻女演员Charlie在希腊度假时结识了一位迷人有趣的陌生男人Becker,后者是一名以色列情报官员,将她带进了一场复杂、高风险的密谋中。


The Little Drummer Girl原作背景设定在20世纪60年代冷战的高峰时期的德国,AMC的新改编的这一版改到了70年代后期,并带入了巴以冲突的情节。尽管存在时间上的落差,但是卡勒的作品仍然没有违和感,小说中和剧集中所关注的主题和想法仍然是相同的,使得这部剧在观看过程中有一种复古感与现代感并存的神奇体验。








我个人非常喜欢的导演朴赞郁对原著小说进行了美丽和诗意的改编。朴赞郁重点运用色彩和光影来对烘托气氛,并对人物生活细节投以很大的关注。刻画这些细节不仅仅是为了抓到坏人或拯救世界,而是为了表现角色产生的更深刻的情感困扰。


几十年来,John le Carré的作品已经被改编成许多电影和电视剧,他特殊的招牌间谍作品并不依赖于激烈的动作戏或炫技的枪战等,其最核心的内容就是角色参与秘密行动所带来的情感和心理冲突。










本剧女主角Charlie在台下是一个左翼理想主义者,对巴勒斯坦事业有着模糊的同情,这使她动机不明地选择进入了秘密情报人员的圈子,演员在这段不寻常的经历中完美表现了年轻人的傲慢、无知、真诚、迷恋等等情绪的平衡。










在朴赞郁的华丽视觉中加入那种绝望感和道德不确定感,让这部剧集成为我今年最喜欢的的间谍惊悚片。
















8. Bodyguard 贴身保镖





本剧以政坛为背景,聚焦高层人物,讲述了英勇但易怒的退伍老兵David Budd(Richard Madden 饰)就职于伦敦警察厅要员保护局,在被派去保护野心勃勃而有影响力的内政大臣Julia Montague(Keeley Hawes 饰)后,因职责与信念之间的冲突而左右为难。而本应保她安全的保镖,是否会成为她最大的威胁?


该系列剧在英国首映时获得了惊人的高收视率,之后上线Netflix。








这是一个英雄士兵的标准故事,他陷入了一个他没有能力处理的欺骗网络中。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与标准的Liam Neeson惊悚片类似,但是整个剧情都用了非常坚实合理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不是诉诸相同类型作品常见的暴力和虚张声势。这能够使观众与男主在心理上保持一致,了解一个忠诚的士兵是如何受到创伤后应激障碍斗争的影响。


然而,在某个时刻,本剧戏剧性地改变了形态,引出David是不可靠的,迫使观众精确地质疑是什么驱使他这样做。让事情进一步复杂化的是他与Julia的私人关系,David开始怀疑内政大臣Julia是否正在利用他作为她自己实现某个神秘目的的手段。


本剧最成功的地方在于制造悬念,每当像这样的惊悚片的中心阴谋要一路走到顶端都是一个问题,但本剧创造了一个多层次的阴谋,并且这种紧张悬疑感成功地维持了6个小时,光凭这一点就打败了我前半年推荐的《秃鹰 Condor》第一季。


 










此外男主扮演者Richard Madden的表现十分可圈可点,这是他在权游的少狼主之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能文能武长得帅,还间隙性脆弱要抱抱,封他年度最佳小狼狗。












7. Pose 姿态 






跳舞音乐剧《姿态》同时讲述80年代纽约在生活、社会上的几个片段,包括川普时代的初现、下城区的社会和文学,以及LGBT文化等。


包括主创Ryan Murphy本人在内,本剧是跨性别演员和LGBTQ的最大演员阵容,刻画了一幅五光十色的酷儿群像。


第一集开篇就是一群变装皇后为了在皇室主题派对上艳压群芳跑到博物馆偷衣服,奠定了本剧“婊气十足”的主基调。








从表面上看,本剧充斥着对80年代纽约灯红酒绿的华丽描绘,但本质上这是一部关于我们为自己创造的家庭、来自爱别人和爱自己的心碎、安慰和团结的剧集,它又好笑又悲伤又可爱。
















6. The Romanoffs 罗曼诺夫后裔






由Matthew Weiner主创、执笔、执导、制片的诗选剧,以全球各地的8个独立故事联系在一起,每个故事中都有人相信自己的血脉来自俄国罗曼诺夫王朝。本剧共8集,单集片长60~90分钟不等,可以说每一集都自成一部电影也不为过。


剧中这些“罗曼诺夫后裔”们的人生际遇千差万别,但他们作为一种可怕的不公正的受害者、一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罪行的受害者的感情和心理,远超过了血统地将剧中这些人物联系起来。


抛去上述那些枯燥的深度内容,本剧讲述的故事或温暖或荒唐,每集都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小转折,整体节奏把控十分得当,塑造的人物更是生动的形色各异。加上电影质感的摄影和服化道,十分适合在闲暇时间放松观赏。


(本剧我已单独写了一篇推荐文,最近会发布)
















5. The Handmaid's Tale 使女的故事 第二季






本剧第一季讲述了未来世界遭遇严重污染,人口出生率骤降,美国部分地区经历血腥革命后建立了男性极权社会Gilead(基列国),当权者实行一夫多妻制,女性被当做国有财产,有生育能力的女性称为“使女”,被迫作为统治阶级的生育工具,女主角Offred就是其中之一。她周旋于统治者、统治者凶残的“妻子”、为统治者打理家务的年长女人“Martha”之间,想在活下去的同时找到自己被夺走的女儿。


第二季聚焦女主的怀孕,以及她为让即将出生的孩子脱离这恐怖的统治而做出的努力。








“光明”和“黑暗”在剧情中是很重要的意象。如果光定义了基列国的监牢,黑暗就会带来机会。


在第一季结束时,怀孕的女主June被一名警卫捆绑在一辆面包车中带到一个不知名的目的地;在第二季的第一个场景中,当她和司机之间打开一扇窗户时,她坐在那辆面包车里,光线照在后面。June看着它,充满希望;然后它猛地关闭,让她陷入了阴霾。


第二季的剧情走向也是这样明暗交替,即使提供了稍纵即逝的希望之光,任何时候你认为已经不能更糟的时候,剧情就会走到一个新的黑暗面,实在让人坐立难安。








《使女的故事》最令人印象深刻之处在于它并没有美化对女性的暴行。通常情况下,类似权游等的大尺度影视作品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对这些暴行进行“消毒”,合理化这些行为,让它们不那么膈应人——那些残酷都不是重点,只是特定历史环境和剧情的合理延伸。


一位Martha对使女说:“这对我来说也是痛苦的,但只有在苦难中,我们才能找到恩典。”《使女的故事》猛戳这烂伤,这种苦难毫无美感可言。


并且随着剧情涉及的地理区域越来越大,角色越来越多,就越能看到基列国的暴行是如何超越女性,扩展到对同性恋、宗教和知识的限制上来。








十分致郁的剧集,但我们需要它,它是一把冰镐。




如今我们已经不在生活在故事的间隙里,我们已经成为了故事本身。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使女的故事》


James Cameron's Story of Science Fiction. 2018.












4. Patrick Melrose 梅尔罗斯




 


Patrick Melrose | 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没有改变?


又译《浮生若梦》,美国时间5月12日开播,每集均改编自爱德华·圣·奥宾同名自传小说五部曲中的一部。


BC在剧中饰演生于优渥之家的Patrick,残暴冷酷的父亲(雨果·维文 饰)、懦弱虚伪的母亲(杰森·李 饰)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导致他成年后常年沉迷毒品。剧集从父亲突然去世讲起,Patrick是否能挣脱童年的阴影,重新把握自己的人生呢?








原作小说是作者的真实人生经历,阴郁得一塌糊涂。剧集改编稍显光明,Patrick的坎坷一生穿起了英国上流社会的世故人情。


金熊奖最佳影片提名导演Edward Berger执导、知名编剧David Nicholls操刀,改编爱德华·圣·奥宾的散文肯定是主创所面临的一大挑战,他的五本诗集以一种非对话驱动、甚至带有明显电影感的方式,审视了一个self-destructive但又self-aware的人的内心生活。然而Edward Berger和David Nicholls的剧本巧妙地将角色带到了银幕上。


此外,本剧全集画面电影质感,只一集就毫无悬念入选我的年度最佳。








Benedict Cumberbatch在《模仿游戏》后接连拍摄了三部MCU电影,他说他名单上唯二的角色是哈姆雷特和Patrick Melrose,他在2015年完成了前者的舞台剧,后者就是本剧。BC在其中贡献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好的表演之一,并且担任了本剧执行制片人地角色。















3. Sharp Objects 利器






讲述酗酒并有自残倾向的记者Camile Preaker(Amy Adams 饰),刚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就面临了不少麻烦:她必须回到她的家乡小镇Wind Gap去报道两名未成年少女的谋杀事件,Wind Gap中是否会有连环杀手?在此期间Camile一直和她的母亲还有同母异父的古怪妹妹住在一起。随着调查的深入,她发现自己和被害者有很多共同点,在战胜自己心魔的同时她还要慢慢挖掘故事的真相。


改编自《消失的爱人》作者Gillian Flynn的同名小说处女作,由Marti Noxon编剧,Jean-MarcVallée执导,其去年执导过大热的《大小谎言》。







Amy Adams真的是当代最好的女演员之一。


她扮演的Camile穿着深色毛衣和牛仔裤穿过小镇,她年轻的同父异母的妹妹(Eliza Scanlen 饰)在家里扮演一个听话的乖乖女。两人都有叛逆的内心,不同之处在于Camile甚至无法假装自己适应这个镇子和家庭。当Camile失去控制时,我们可以看到她皮肤上留下的伤疤,Camile带着她残忍的“字典”。








剧情的中心是一个谋杀之谜,但它也是一个关于创伤、恢复和虐待周期的故事。这是关于人们受到如此深的伤害,以至于他们真的不知道如何以任何其他方式继续生活,所以他们只是保持痛苦的循环。旧的阴谋被洗刷,然后重新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黑暗处。


Sharp Objects的叙事是十分隐晦的,即使在结尾那个惊天转折,很多事情也是看不见的,没有说出来的。但观众不会因此被屏蔽,就像Camile的记忆和伤疤一样,污秽永远不会消失,这有力地提醒人们,所发生的事情的后果是如何远远超出其故事的边缘。


剧透:孟乔森综合征(Munchausen syndrome)








 








2. Killing Eve 杀死伊芙 第一季 






又译为《嗜血娇娃》,根据Luke Jennings的小说系列改编,主角Eve Polastri是个生活无聊、十分聪明的英国安全局人员,后勤的工作无法满足她当间谍的幻想,她出于对一名女杀手的病态兴趣而成为了一名间谍。她的任务是追踪神秘的Villanelle(Jodie Comer 饰),这是一位时髦、邪恶、善变的俄罗斯刺客。这两个聪明的女人互相对对方着迷,并进行了一场猫鼠游戏。


Eve和Villanelle看起来像完全相反,但他们的生活实际上是平行的:女性在男性占主导地位的领域,往往被低估和充满未开发的激情。


明面上,Eve对Villanelle的追逐目的是十分伟光正的:正义对抗邪恶,正直的政府特工对抗无法无天的犯罪分子。但是当Eve的同事和丈夫了解到俄罗斯政客被杀的可怕细节时,Eve相比厌恶更觉得这件事很迷人。英雄与恶棍的互补是如此完美,以至于它成为最经典的陈词滥调。










Villanelle可能是今年最风骚的反社会人士,卖萌与黑深残同在,撒娇与动作戏齐飞,比尼基塔之类的肉弹式性感不知道高级到哪里去了。


Villanelle有狮子的步伐,她撕裂你的危险并不是那么紧迫,但发生这种变化的威胁肯定迫在眉睫。她貌似粗心的好奇猫眼总是扫视周围,在找到目标时满含激情地聚焦目光,然后用精确又恐怖的暴力实施谋杀。


Jodie Comer很好地平衡了吴珊卓扮演的最初笨手笨脚的M15调查员Eve Polastri,吴珊卓也靠这个角色喜提金球奖提名。












将Killing Eve提升到标准犯罪剧水平之上的锋利机智就在于才华横溢的Phoebe Waller-Bridge(2016年自编自演了《伦敦生活 Fleabag》)的剧本,每一个场景都充满了欢快,当尸体开始堆积时,这有助于减轻公认的黑暗主题。


她在本剧的创作有一种无情的聪明,具有坚定的女权主义观点和低调的幽默感。她将这两位才华横溢的女演员领到了传统上给予男性的位置,但是这些角色的塑造远不仅仅是这种类型的性别翻转。








Eve和Villanelle激烈的猫鼠游戏让人想起美剧《汉尼拔》的Hannibal Lecter和Will Graham的相互迷恋,只是更加俏皮和女性化。


当这两个女人在一个不可避免的碰撞过程中相互缠绕时,紧张气氛变得非常精彩。








综上所述,本剧是今年最对我胃口的剧集没有之一!


Killing Eve充满了一种令人愉快的疯狂,The Atlantic杂志盛赞其为“未来电视剧的风向标(Sign of TV to Come)”,认为这部双女主悬疑剧“stylish, irreverent, hard to categorize”。


在经历了无数严肃的犯罪剧之后,Killing Eve令人耳目一新,播出之前就被续订了第二季,2019年4月请快点快点来。 
















1. L'amica geniale 我的天才女友 第一季






《我的天才女友(英译名 My Brilliant Friend)》是埃莱娜·费兰特“那不勒斯四部曲”的第一部,讲述了两个女主人公莉拉(Lila)和埃莱娜(Elena)的少女时代。


故事一开始,已经功成名就的埃莱娜接到莉拉儿子里诺的电话,说他母亲彻底消失了。想起莉拉对自己命运的预言,于是她写下她们一生的故事……


莉拉和埃莱娜一起成长于那不勒斯一个破败的社区,从小形影不离,彼此信赖,但又都视对方为自己隐秘的镜子,暗暗角力。莉拉聪明、漂亮,她可以毫不畏惧地和欺凌自己的男生对质,也可以去找人人惧怕的阿奇勒﹒卡拉奇要回被他夺走的玩具;埃莱娜既羡慕莉拉的学习天赋和超人的决断力,又一直暗暗模仿莉拉。


家人不支持莉拉继续求学,因此她到父亲和兄长苦苦维持的修鞋店帮工,又面临几个纨绔子弟的追求。埃莱娜则怀着对朋友的关爱、嫉妒和理解,独自继续学业,却始终无法面对和莉拉竞争的失落。


最终,十六岁的莉拉决定嫁给肉食店老板,但在婚宴上,她发现了丈夫的背叛。而埃莱娜也站在成人世界的入口,既为前途担忧,也因对思想前卫的尼诺产生朦胧好感而彷徨......








埃琳娜是的叙述者,她很早就强调她的成长故事不是怀旧的,因为她的童年“充满了暴力。”每一段关系都被描绘成一场权力谈判。


导演Saverio Constanzo在20世纪50年代的那不勒斯郊区创造了一个单调的街区,这个街区的特点是在一个致力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不说的社区中重复出现暴力循环。一个木匠在葬礼中被拖出教堂暴打,而牧师继续主持葬礼,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一个年轻女孩被抛出窗外;男人们打他们的妻子,打他们的孩子,他们互相殴打。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只是噪音,是必须忍受的短暂童年的一部分。










在全剧忧郁的背景下,年轻的演员们闪闪发光。埃莱娜(Elisa Del Genio)散发出一种平静但顽固的能量,与莉拉(Ludovica Nasti)凶猛的激情形成鲜明对比。


莉拉和埃莱娜的友谊令人陶醉,因为像莉拉一样,它既华丽又野蛮,惊险刺激,又有毒。她们第一次被彼此吸引时是对立的:小天使埃莱娜被她的老师称赞为“精确和整洁”,而莉拉则是脏乱邋遢的,闪闪发光的黑眼睛散发着危险。


莉拉和埃莱娜长大的那不勒斯角落尽管风景如画,但却是如此残酷,通过怀旧的镜头折射出难熬的记忆。他们生活在男性的暴力统治下的一个密封的蓝领社区中,年轻女性的脆弱处境的让两人很快彼此理解,但这段友谊很不稳定,她们把对现实的不满折射在彼此身上。


“世界上存在这样的关系,你最好的朋友就是你最强大的敌人,这是每个人自我隐瞒的秘密——友谊不只关于爱,也关于恨。”








本剧绘制了两个底层姑娘作为儿童和青少年度过的岁月,在第一季,这对女孩仍然年轻,仍然充满了潜力和无限可能性。之后的续集剧情会像原著一样随着两个女人进入成年期和老年期,这个故事也会引入关于命运的变幻莫测,关于像莉拉这样的人如何被她出生的家庭阻挡,而埃莱娜获得更多的机会,即使两个女孩粗暴地分享社会阶层。导演Saverio Constanzo将这两个女孩生活的破旧公寓楼小广场变成了整个世界的缩影。


《我的天才女友》没有陷入纪录片式的悲惨回忆录风格,导演非常高招,它简单而干净地包含了日常生活的细节,偶尔会变得肮脏、贫穷或不祥,充满奇思妙想。


我并没有读过那不勒斯四部曲的原著,能让我把本剧列为年度最佳的理由是这是一个非常美丽动人的成年故事,充满怀旧,悲伤和幽默,让我几次热泪盈眶。




  












以上就是我的2018十佳英美剧集,thank you for reading!


很多也非常优秀的剧集让我忍痛移出了榜单,如果你有其他的精彩剧集,欢迎评论推荐。


PS:新年快乐(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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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

你是我身外,化白云任去来, 推开孤城万里,吹渡春风几千载

昕:

我画的可是双人图ヽ(;▽;)ノ